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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”院子立刻像炸开了锅似的,闹哄哄了起来。
村里人大部分都不知情,只有初真阮谦宝梳几个明白。灵芝激动地指着这人问道:“谁让你来的?马老板娘?是不是你跟前站着的这穿土黄色衣裳的人?”
这人点点头道:“是,是她。”
“胡说!”马氏立刻跳脚道,“简直就是胡说八道!你个混账王八喝的什么水啊?居然敢污蔑到老娘头上来了!老娘可是汝年亲亲的姨娘,我岂会花钱雇人咒他死!你说,谁叫你这么说的!”
这人抬头看着马氏道:“马老板娘,你这就不厚道了!当初可是你男人让开赌坊的卞三找的我,让我给你们演出好戏,怎么一转眼你就不认了呢!”
“呸!”马氏全然不顾自己穿得还有些体面,上前就吐了这人一口白唾沫子,凶神恶煞地说道,“什么卞三便六的,我压根儿就不认识!你这千年王八万年龟王,太会掰扯了吧?汝年没回家的这几年,我是牵肠又挂肚,巴不得他立刻跳到我跟前来呢,我还用得着花那冤大头的银子雇你报假信儿,我是那种人吗?叫我姐姐说,我是那种人吗?”
马氏说着,拍着厚实浑圆的胸脯朝一旁面色发青的马大娘走去。那马大娘起初还哭哭啼啼的,这会儿完全不哭了,眼神有些慌张地附和道:“是……是呀!我妹子不是……不是那种人!你胡说的!”
“对!就是胡说的!”马氏像喝了几百罐红牛似的,脸颊红得透亮,情绪亢奋道,“这会儿再见到你这龟孙子,我算是明白了!你他娘的就是想报假丧哄我们东西呢!可恶呀!不单单哄了初真,连带我们一块儿也都给哄了呀!还从我那儿哄走了二十两银子外带一支银簪子呢!真真地可恶啊!枉我在城里还做了几年买卖,居然给你这混账王八哄了!”
“这也不奇怪,”庞乾纭插话道,“他们那行,俗称老千,最好演戏哄人钱财了。只是我瞧着你有些面熟,像是道上有点名头的吧?”
“大人您说得是!”这老千忙接话道,“小的……小的原本只干大桩买卖的。因前些日子在卞三的赌坊输了个底儿朝天,连盘缠都没个着落,这才接了马老板娘那笔小单,心想得了几十两做个盘缠也好去找我那些兄弟。”
旁人顿时唏嘘不已。马氏的脸皮子臊得又红又紫,索性脱下一只鞋,冲上去就朝这老千头上一阵乱拍,嘴里骂道:“死老千!死老千!都哄到老娘头上了!你敢咒我们家汝年死,我非拍死你不可!”
这老千抱头叫屈道:“明明是你自己花钱雇我的,我无缘无故咒你家那侄儿做什么?”
“你就是想哄我们的银子!死老千!”
“拉开她!”曲尘吩咐道。
侯安和冷杉当即拽开了马氏,马氏还一脸怒气未消地拿鞋子指着这老千道:“死老千!你咒我家汝年,还往我头上泼脏水,看我回头怎么跟你没完!”
“是啊!”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马氏的丈夫闫宽也一脸愤怒地数落道,“太没良心了!这种缺德的事你也干?也是我们太担心汝年了,这才上了你的当啊!”
宝梳悠闲地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口子,嘴角一扯,冷冷地问了一句:“这婚——还退吗?”
“这……”马氏和闫宽尴尬地对视了一眼,说不出话了,平娘死死地偏过头去,假装安慰马大娘,只当没听见,而那马大娘则用袖子遮着整张脸,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颜色儿的!
就在戚家这几个人沉默时,一直没说话的初真开口说了一个字:“退!”
全场再次哗然,就连宝梳都觉得吃惊不已。她忙转头问初真:“你刚才说什么?退?”
初真的脸色依旧是水泥灰般的灰,可语气却足够的坚定:“没错,退!”
“初真……”
“哥,”初真不等宝梳说完,走到曲尘跟前道,“阮家眼下是你和二叔做主,就劳烦你们两位替我把这婚退了吧!”
“初真啊!”秦氏忙走过来拉着她心疼道,“孩儿啊,你是不是给气糊涂了?这一惊一乍的,我们都喊受不住,更何况是你了?听话,我们先回屋子去歇歇好不?”
“不,二婶,我很清醒,”初真摇了摇头,转身看着马氏等人道,“这婚我退,你们不必闹了,拿了退婚书就走吧!”
马氏等人好不惊愕,虽说一心盼着这事儿,但谁也没想到居然是初真自己提出来的。马氏忙作一团和颜悦色道:“初真,你想明白了?哎哟,你这孩子总算是想明白了啊!”
“我是想明白了,汝年还活着,且又做了官,今非昔比了,我实在高攀不起,还是退了婚的好。”初真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“汝年做官了?”灵芝提高了八个音阶地问道,“谁说的?曲尘查到了?”
宝梳冷冷抄手道:“是这位庞大人查到的。戚汝年眼下已经调任建州录事,这就是为什么马老板娘着急把城里的铺子盘了,想领着一家老小奔建州去的缘故!”
议论声犹如小蚕嚼桑叶,细细碎碎地满院子响起。马氏窘迫不已,慌忙解释道:“我姐夫的老家本就在建州,回建州怎么了?只是巧合……巧合而已!”
“行了,”宝梳鄙夷地瞥着她道,“知道你着急,赶着去亲上加亲,当你录事大人的丈母娘!我们也不耽搁你们一家子去过好日子了,既然初真决定退婚,不要你们家戚汝年了,现成就写张婚书给你们,拿了就滚!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,表兄妹成亲生出来的多半都傻子,等着断子绝孙吧!”
“嘿!你还骂人了……”
“无耻,卑鄙,缺心眼,黑心肝,忘恩负义,狼心狗肺,道貌岸然,假仁义真小人,够不够了?不够我再送你几句?”
“什么教养啊……”
“我看是你们戚家和马家的人没教养才是!”围观人群中走出个年长的男人,指着马氏呵斥道,“我说你马老板娘城里好好买卖不做,跑来管姐夫家的闲事,原来是看汝年当了官风光了,想把自己那女儿塞过去做夫人,我呸!宝梳骂得对,头个就该好好骂骂你们戚家的忘恩负义!”
那马大娘一见这男人,立刻羞得把头转了过去,死死地低着,不敢抬头了!这男人又指着她道:“马大娘,你不想想,当初没初真的爹帮你们一家外乡人,你们能在蒙顶山脚下开茶寮,能养出个当官的儿子吗?何止缺心眼,简直是忘恩负义到家了!就因为初真爹的仗义,你家男人才主动提议说结个娃娃亲,两家永好。嗨!这下可好了,儿子发达了,立马就要蹬了初真,让自家侄女当夫人了,果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!”
闫宽红了脸道:“你胡说什么?谁说我们家闫雪要嫁汝年了?你谁啊你?跑这儿来管闲事儿了?”
“我是谁?”这男人拍拍心口道,“回去问问你姐夫,认不认得我刘汉明!当初汝年和初真的亲就是我做的中人,你说我能不站出来说话吗?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!初真你放心,这亲是叔替你做的,叔回头就去建州,找汝年说个清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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