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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夏微微蹙眉,下笔流畅的接着描下一个字。
那桩案子里,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赵恢庆的名字,她当时还奇怪过,这个家长,怎么活着象死了一样,后来她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……
“现在溪口镇家里的,是赵恢庆的继妻孟氏,孟氏生的女儿赵二姐儿,还有赵恢庆前妻生的长子赵宏贵,以及赵宏贵的媳妇郑氏。赵恢庆前妻还生的有个女儿,赵大姐儿比赵宏贵大两岁,嫁在盐官县桥头镇。”
李夏低头描着字,这些她都知道。
“赵恢庆前妻孙氏和赵家门当户对,听说嫁妆十分丰厚,嫁过来时,还算一时哄动。听镇上的人说起来,赵宏贵性子懦弱,从小读书,照邻居的话说,读书读的有点儿傻,赵大姐儿出嫁时,把母亲孙氏的嫁妆,几乎都带走了。
赵宏贵媳妇郑氏嫁过来之后,因为这事,据说在大姑姐回娘家时,和大姑姐吵的不可开交,很多邻居都去劝过架。郑氏嫁过来过了三个年,头两年都吵架,去年初二那天,赵大姐儿就没回娘家。”
李夏的笔停住了,头却没抬,片刻,落笔接着写字。
当时她就觉得奇怪,这桩杀妻虐媳案,前前后后一个多月,赵宏贵在牢里也关了二十多天,这个时候,这位厉害的大姐怎么不见出面……
“赵恢庆继妻孟氏,据说和赵大姐儿处的极好,孟氏亲生的女儿赵二姐儿,常常到赵大姐儿家住上十天半个月的,孟氏和媳妇郑氏,听邻居说,也没什么不好。
孟氏家境远不如赵家,有个老娘,常年病着,汤药钱全靠孟氏接济。
郑氏家里是耕读忠厚之家,祖父母因为常年照顾族里的孤寡,受过县里的表彰,门头上挂着县令亲笔题写的忠厚之家的匾额。
郑氏嫁进赵家三年多快四年了,一直没有孩子,因为这个,郑氏到处求子,一直求到了溪口镇外的五神庙。”
李夏抬头看向郭胜,郭胜迎着她的目光,忍不住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,果然,姑娘让他查的就是这个。
李夏移开目光,垂下眼帘,看着影字本,心里百味俱全,一时复杂成一团乱麻,这字,是写不下去了。
五神淫祀案,是在她伴在太后身边抄经抄邸抄,直到抄到各种密折时,抄到过的一个案子。
五神淫祀,最早是从盐官县兴起来的,主犯曹兴、曹旺是亲兄弟两个,因为家里赤贫,吃不饱饭,曹兴六岁时,自己跑到庙里当了和尚,辗转到宁安寺,二十六七岁就做了宁安寺的知客僧,三年后,被宁安寺逐出,只说他犯了不持金钱戒。
曹兴离开宁安寺后,到处招摇撞骗,也不知道从哪天起,竟然传出了大有神通的名声,号称曹大法师,曹大法师最大的神通,就是求子特别灵验。
很快,曹大法师就说通了天眼,做了神使,召来弟弟曹旺做了曹二法师,半年后,又收了投奔来的表弟杨坎,杨坎又带来堂弟杨联,杨联带来了把兄弟陈安,从大法师到五法师,凑齐了五神。
到案发时,这五神教,已经在盐官县等邻近几个县,修了十几座五神庙,敛财无数。
五神教案发,始于富阳县的产妇暴死案。
富阳县城内富户姚家媳妇杨氏产子隔天,母子暴亡。
杨氏母亲前一天陪着产房外,一直等到女儿平安产子,又过了半天才回去,一觉醒来,听说女儿和刚刚出生的外孙暴亡,说什么也不相信是女儿和外孙是病死的,正巧,女婿姚大当时迷上了一个女妓,正死闹活闹的要接回家。
杨氏娘家就认定,女儿和外孙,是被姚大害死的,一张状纸,把姚家告到了衙门。
富阳县令审到一半,就几乎吓死过去,将所有人犯以及卷宗,连夜送进了杭州城宪司衙门。
宪司看了卷宗,就密折报进了朝廷。
姚杨氏的死,确实是姚家下的手,因为杨氏生出的男婴,象极了富阳城外新建的五神庙里的法师陈安,杨氏看到孩子,当时就崩溃全说了,所谓的求子,就是被法师奸合。
这案子从发案到最后,都是用的密折,太后特意跟她解说过这个案子。
求子灵验无比的五神,送子的方法只有一种,五神在邻近几个县从兴起到兴旺,猖獗了六七年,这六七年里,求子者无数,得子者也无数,这桩案子要是公开出来,但凡建过五神庙的县,以及邻近诸县去求过子的,不知道要死多少人……
太后说,曹兴等五人,是她吩咐的,全部活剐了。
她做了太后第二年,就找借口拘死了当年宁安寺内以犯了不持金钱戒为借口,逐出曹兴的方丈等人,将宁安寺夷为平地。
“五神庙建了几座了?”李夏闭了闭眼,五神淫祀案,案发于她入宫那年,她没想到,开始的时间,竟然这样早!
“说是三座,溪口镇,盐官县的三阳镇和桥东镇各一座。”郭胜目光灼灼,又补了一句,“这是那婆子说的,还要仔细查一查才能确定。”
“你接着说吧。”李夏放下笔,她实在没法再影字了。
“是。”郭胜精气神全上来了,“郑氏到五神庙求子也求了一两年了,一直无子,大约是因为每次去求子,都是赵大陪着过去,一起跪求,同去同走,那法师没能得手。
从五神庙出来,在下又去了趟桥头镇。
赵大姐儿婆家姓胡,赵大姐儿嫁的是胡家长子,胡家有三百多亩地,在镇上还有家油坊,一家粮食行,家境殷实,胡大心眼活络,除了种地,还挖了池塘养鱼养虾,种桑树养蚕,把家业经营的十分红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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