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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这番对话,用的是粤语夹杂普通话,一旁的森内特教授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,他好奇地转过头,“李,林先生,你们在讨论什么?似乎涉及到了某位令人担忧的家庭成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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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教授,我们在说林叔的儿子,和你家的波琳娜一样,都是四十还未婚,林叔很操心啊。”
森内特立刻明白了,脸上露出一个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苦笑,耸了耸肩,“我已经放弃对她的人生规划进行任何干预了。用你们的话说,儿孙自有儿孙福?或者说,她开心就好。我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。她上一次说要结婚还是三年前,对象是个玩摇滚的,谢天谢地,后来吹了。””
林叔好奇地凑近些,“您女儿也没结婚?”
森内特沉重地点点头,拿起酒杯喝了一口,“是啊,一位非常.....独立的女性,一位成功的军人,但个人生活.....”他摇了摇头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于是,两位背景迥异、平时话题可能风马牛不相及的老人,竟然就“大龄子女婚恋难题”这个课题,开始了跨越文化障碍的交流。
一个说“四十了还不定下来”,一个说“上次带回来的男朋友头发比我还少”,一个说“我就想抱孙子”,一个说“我只希望她别再把奇怪的雕塑带回家”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长吁短叹,倒是找到了共同语言。
李乐和大小姐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相视而笑。
大小姐低声说,“共同的烦恼倒是拉进距离的桥梁。”
“其实不结婚也挺好,尤其男人,”李乐嘀咕着,“友不在频,同好则行。模不在奢,能动则灵。斯是单身,纵横荧屏。头盔映山色,引擎破云翎。组装配件亮,电竞键盘鸣。常携达亿瓦,水库停,远房贷之重负,避鸡毛之琐情。无彩礼之劳形,无婴啼之乱听,呜呼,爽歪歪....”
“你说甚?”
“啊,没,我说,结婚好,”
。。。。。。
饭后,大小姐和森内特领着孩子,跟着秉忠去逛唐人街的华超。
李乐则跟着林叔到了茶室。
茶室里,一时只剩下壶中水沸的轻响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,热闹散去,反倒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清静。
林叔熟练地烫壶、洗茶、冲泡,将一盏橙红透亮的茶汤推到李乐面前。
“阿乐,上次你托李律师的那单事,后来怎么个说法?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?”
李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将FSA和苏格兰场联合调查、王铮被拘、盛镕在国内机场被带走、以及那个洗钱组织可能涉及的庞大网络,简明扼要地向林叔说了一遍。
林叔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壁,眼神有些悠远。待李乐说完,沉默良久,才缓缓叹了口气,那气息带着茶香,也带着几分唏嘘,“而家啲后生仔,玩得真系大,也真系……精细啊。用咩科技公司、离岸账户、复杂合同,层层叠叠,好似织网咁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,“我哋以前,边有咁多花臣啊,同濠江那边几位大佬揾食,都系做啲.....湿湿碎嘅生意。”
“不过手法糙得很,哪有现在这般精细?简直像是在泥塘里打滚,比起来,人家像在无菌室里做手术。”
林叔端起茶杯,却没喝,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。
“那时候,讲的是走水、开档口。比如,从南边弄来的黑货,可能是紧俏的电器,也可能是更见不得光的东西,要先洗一遍。怎么洗?最常见的就是以货易货。”
“找个有正经牌照的贸易行,往往是做粮油、土特产之类的,不太起眼。把黑货当成正常的货品低价卖给它,贸易行再以市场价转手卖给下家,这中间多出来的差价,就是洗白的钱。”
“或者更简单粗暴点,直接插旗罩住几个夜市、码头的散档,把他们每天的流水集中起来,通过关系好的柜头(财务)存进银行,再以投资、借款的名义转出来,这钱面上就干净了些。这叫散钱聚宝。”
林叔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,“那时候,几条水喉(资金渠道)要是并了线,或者‘陀地’(地盘话事人)之间因为分水头(资金份额)闹别扭,那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事。”
“轻则晒马(召集人手对峙)讲数,重则当街火并,明天能不能见到太阳都难说。记得有次,为了一条从暹罗过来的大水管(主要资金渠道)该由谁接手,和联和的人在茶楼里摆开了阵势,两边四九仔(底层成员)加起来过百,茶杯摔得粉碎,砍刀都亮了出来.....最后还是葛爷那位戴着金丝眼镜、永远笑呵呵的白纸扇出面,几句话把事情按了下去,条件是大家合股做,利润按功劳簿上的朵(名号、贡献)来分。”
“还有一种,叫放风筝。”林叔继续道,眼神有些冷,“就是找些走投无路的蛋散(小角色),许以重利,让他们用身份证去银行开账户,专门用来接收各地汇来的黑钱,然后很快又分批取现,或者转移到指定的安全账户。”
“这些风筝线一断,人就消失了,是死是活,没人关心。那时候,濠江那边是大水喉,多少黑金通过赌场的筹码进出、扒仔的运作,换个身份就流了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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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们那会儿,最多也就是在几个埠头之间倒腾,玩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钱、货物,胆子再大,也不敢像现在这样,弄一堆看都看不懂的离岸公司、金融合约,钱在网上转几个圈,就绕遍了半个地球。”
他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,“后来,几家因为水头分账不均,闹得不可开交,伤了和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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