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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草也不是一般的草,”于老师继续道,“混种的,有黑麦草、高羊茅、早熟禾,不同季节长得不一样,营养搭配也有讲究。马这玩意儿,胃娇贵,吃不好容易得结肠炎,那可麻烦了。”
再往前,“瞧见没,那边是障碍训练场,”于老师指着东边,一处被高大的白杨包围的场子。
里面用红白相间的栏杆搭起了好几道高度、形状各异的障碍,有人正策马练习,马蹄起落间带着清脆的节奏,跃起、过杆、落地,一气呵成,在秋日晴空下划出矫健的弧线。
“能在这儿玩障碍的,都得是熟手,人和马都得有默契,差一点儿都不行。您瞅那匹栗色的,奥尔登堡,好马,步子开阔,起跳点卡得准,是会员里一位老哥的,疼得跟眼珠子似的。不过那块儿平时不怎么用,得提前预约。”
车子继续往里开,路过一片静谧的小湖,湖水清澈,倒映着天光云影和岸边已经开始变色的树丛,几只大白鹅在湖心悠闲地拨着水。
湖边有供人休憩的木制平台和长椅,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。
“这地儿,您要是夏天晚上坐这儿,听着虫叫,看看星星,喝点凉的,什么烦心事儿都能忘一会儿。”于老师感慨了一句。
绕过小湖,眼前出现几排长长的、外观整洁的坡顶建筑,红砖墙,深色木结构,巨大的窗户明亮干净。一股子李乐熟悉的草料、皮革和马匹特有的、混合着淡淡粪便的气息浓郁起来。
“喏,马厩到了。”于老师把车停在一处空地上,“进去瞧瞧?”
“成。”李乐推门下车。
马厩内部宽敞明亮,通风,地面是防滑的处理过的水泥地,冲洗得干干净净。
一间间独立的马房用齐胸高的隔断分开,大多是原木色,也有漆成白色或深褐色的。
每间马房门口都挂着个小木牌,写着马的名字、品种、年龄,有的还标注着习性,比如“喜静”、“爱零食”、“小心踢咬”之类。
马儿们大多在各自的隔间里,有的悠闲地咀嚼着草料,有的探头好奇地打量着来人,大眼睛温和而深邃,睫毛长长地翘着。皮毛刷洗得油光水滑,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下,泛着缎子般的光泽,栗色、骝色、黑色、白色,还有漂亮的菊花青、斑点毛,各有各的神气。
“这都是会员寄养在这儿的?”李乐问。
“有的是。不过大多是俱乐部自己培育或者引进的,”于老师边走边如数家珍地介绍,“这匹是荷兰温血,叫风暴,其实脾气挺好,就是跑起来快....这匹是汉诺威,叫公爵,盛装舞步,你看那脖子,那线条……这匹是纯血,退役的赛马,速度是没得说,但性子急,得老手伺候……”
有穿着统一工装、脚蹬马靴的工人推着小车过来,见到于老师,熟络地点头打招呼:“于老师来啦。”
“来啦,您忙您的。”于老师也笑着回应。
一匹通体漆黑、四蹄雪白的马听见于老师的声音,从马房里探出头来,用鼻子蹭于老师伸过去的手。那马的毛色油亮,像一匹上好的黑缎子,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“这是踏雪,纯血马,六岁了,正当年。”于老师抚摸着马的脸颊,那马舒服地眯起眼,“我以前骑它,诶,那篮子枣,就给它带的。”
李乐把篮子递过去,顺手抓了几个,手一伸,那马儿先是疑惑的瞅了眼李乐,试探着凑过来,闻了闻,舌头一卷,嘎嘣嘎嘣的吃起枣来。
“嘿,它倒是给您面儿,这马挑人,平时不怎么理生客。”
“是吧,我挺招动物喜欢的。”李乐摸了摸马脖子。
“哈哈哈,说明您心思纯。”于老师恭维。
喂完马,两人又往前溜达到马厩尽头,是鞍具房。
墙上挂满了各式马鞍,英式的、西部的,还有练习鞍、障碍鞍、舞步鞍,分门别类,擦得锃亮。架子上整齐码放着水勒、缰绳、汗屉、马衣,各种刷子、蹄钩等护理工具一应俱全,像个精致的装备博物馆。
“这比好些人衣柜还讲究。”李乐笑道。
“那是,马无好鞍,如将军无甲。这里头讲究大了去了,一副量身定制的鞍子,比很多奢侈品包可贵多了。”
从马厩出来,重新上车,穿过一道小桥,在一处缓坡停下,于老师指着前方的一块开阔地,“这是室外主场地,国际标准,六十七米乘三十三,沙地加纤维的混合地面。”
“国际马联的二星级赛事,这儿都办过。你瞧见那排水系统没?前年翻新过一次,底下铺的碎石和粗砂,渗水快得很,下再大的雨,不耽误训练。就这层草皮,一年的养护费,够在小城市买套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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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平时会员在这儿上课、训练,周末有时候会办些小型的比赛。玩这个,烧钱。一节课四十五分钟,教练费从五百到两千不等,看教练的级别。这还不算马匹的使用费、场地费。要是比个赛,报名费、运输费、马匹的临时饲养费……杂七杂八加起来,一场下来万把块钱跟玩儿似的。”
李乐看着,场地里头,一名教练正在指导一位身着黑色骑士服的年轻姑娘骑马。
那姑娘坐在马背上,身子随着马匹的慢步,胸前起起伏伏,而那马鞍之上,紧身马裤包裹出的颤巍巍的圆.....李乐咂咂嘴,“费钱啊。”
“可不,”于老师笑了笑,“玩物嘛,就是个烧钱的行当。烧得高兴了,那叫品味,烧得不高兴了,那是档次不够。在这儿,钱不是问题,问题是,你得有让钱为你服务的觉悟。”
“嘿,谦儿哥通透。”
“您可别夸我,这地儿,多来几次,自会明白。”于老师转过身,又指着不远处山坡上几栋错落有致、掩映在绿树丛中的中式庭院风格建筑,“那边是会员别墅,还有会所。有时候办活动,或者不想走了,就在那边住。一晚上,几千到上万不等。吃的喝的,都从城里大饭店请的厨师,或者从国外请的。”
两人上了高球车,继续往前爬过这段缓坡。
坡顶视野豁然开朗,能俯瞰大半个马场。草场、训练场、马厩、会所,错落有致地铺展在秋日晴空下。更远处,燕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,山色由深绿渐次转为青灰,最后融进天空那脆生生的蓝里。
李乐望着眼前这片在都市边缘精心营造出的“田园”,问道,“谦儿哥,这么大一片地,什么来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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